幻境破了，但是韓周的情緒依然沒有恢覆，整個人還是不停的說著對不起。

穆子寧心疼的抱著懷裏的韓周，眼中帶著自責，左臂緊緊地抱著韓周，右手輕輕地撫摸著韓周的後腦勺，聲音溫柔：“沒事了，沒事了，都是假的，都是假的。”

周圍那刺鼻的燒焦味沒有了，韓周被穆子寧緊緊抱在懷裏，呼吸間也就聞到了穆子寧身上的那股冷香，耳邊也沒有了穆來和鳳葉充滿恨意的聲音，取而代之的是穆子寧溫柔的聲音，然後韓周的情緒漸漸地被安撫了下來。

【系統：宿主！宿主！你能聽到我說話嗎？餵？餵？】

腦海中響起系統熟悉的機械聲，韓周徹底的從無盡的恐懼和自責裏回過了神，然後才驚覺自己正被穆子寧抱在懷裏。

穆子寧感覺到原本懷裏顫抖的身體漸漸地平靜下來，然後現在又變得僵硬起來，就知道韓周已經恢覆了情緒，然後就放開了韓周。

韓周看著近在咫尺的穆子寧覺得有些尷尬，同時心裏還有著不安。

剛才發生了什麽他已經記不清了，但是穆子寧既然抱著他，就代表肯定是穆子寧先沖破了自己的幻境，然後找到了他，最後又幫他破解了幻境，所以穆子寧剛才肯定看到了他的幻境。

韓周正在不安的想著事情，所以沒有看到穆子寧眼睛中的自責和心疼。

穆子寧看著韓周，出聲打斷了韓周的思緒：“韓周，我有事情和你說，是關於…”

穆子寧剛準備說，韓周也剛準備聽穆子寧想說什麽事，然後就聽四周傳來了江文喬的聲音：“過關的只有你們兩個，所以你們有了可以知道百鳳衣真相的機會。”

隨著江文喬的聲音落下，韓周和穆子寧的面前又出現了一扇木門。

江文喬道：“進去吧。”

韓周看了看那扇木門，然後看向穆子寧道：“我們先進去吧，有什麽事出去再說。”

穆子寧微微皺著眉，不過眼下確實不是說話的好時機，於是他點點頭同意了。

韓周見穆子寧同意了以後輕輕松了一口氣，他不知道穆子寧想和他說什麽，但是肯定是和他的幻境有關，所以他有點不敢聽。

二人走到門前推門進去，就見門外居然是一處懸崖邊和一眼望不到的大海。

而就在那懸崖邊上，站著一個身姿挺拔的男子，只是那男子一頭長發全是白色的。

那男子聽到推門聲後轉過身來，居然是一張年輕的臉，五官清俊，只是那眼中卻是帶著無盡的滄桑，倒是和他的那一頭白發比較相配了。

韓周看著那白發男子問道：“您是江文喬前輩？”

那白發男子點點頭，聲音是和之前聽到的那男聲一樣的沒有絲毫情緒：“正是。”

江文喬看著韓周和穆子寧：“你們過了關，所以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百鳳衣的真相。”

之前就聽江文喬說通關後可以知道百鳳衣的真相，韓周還真好奇那真相到底是什麽。

江文喬又轉回身面向那一望無際的大海，對著湛藍的天空一揮手，道：“你們看。”

韓周朝天空看去，就見天上突然出現了許多大鳥，那些鳥有紅色的，也有金色的，長相都和鳳凰很是相似，十分驚艷。

那些鳥在天上自由的翺翔，身上那鮮艷亮麗的羽毛都仿佛帶著神聖的光芒。

江文喬看著天上那些大鳥：“這就是鳳夕鳥，美嗎？”

韓周看著天空中那自由飛翔的絢麗顏色，語氣真誠：“很美。”

江文喬道：“百鳳衣就是用它們的羽毛制成，但是想要百鳳衣有水火不侵、刀槍不入和保屍身不腐這些效果，就得從這些鳳夕鳥身上活生生拔掉羽毛才行。”

韓周和穆子寧聞言都是一怔，沒想到百鳳衣的制作居然這麽殘忍。

江文喬看向韓周和穆子寧：“你們覺得，什麽是正？什麽是邪？”

穆子寧聞言眼神堅定：“我覺得，這世界上沒有人能代表真正的正或是邪。”

江文喬聞言，原本沒有絲毫情緒的眼中浮現一絲讚賞：“不錯，你很能認清自己。”

江文喬又看向那漫無邊際的大海：“這世上，往往很多正義之士，其實是打著正的名號行著自己心中所想之事，可是誰又能真正保證，自己心中所想之事永遠都是正的呢？”

韓周和穆子寧聞言沒有說話。

江文喬看著天空之中飛翔著的鳳夕鳥們：“我年輕的時候，滿身熱血、一腔抱負，一心想降妖除魔，為天下百姓而活，成為一個真正的正道之士，直到我遇見了她…”

江文喬對著海面一揮手，就見那原本平靜的海水開始翻滾，隨後許多股海水開始凝聚成形，變成了一副又一副的畫面。

那些海水凝聚成的畫面慢慢變得色彩鮮明，連人物都是栩栩如生。那些畫面中都有江文喬，準確的說是沒有變成滿頭白發的江文喬。

那時的江文喬滿身正氣，一臉意氣風發，與現在周身沒有絲毫情緒的江文喬相比，更像是活生生的。

而每副畫面裏的江文喬身邊都有一位女子，那女子一身紅衣，面容清麗，臉上總是帶著俏皮的笑意。

四面八方開始飄出聲音，就見第一副畫面裏傳出聲音，那應該是江文喬初遇那女子的場面。

那女子跟在江文喬身邊，嘴裏調皮的喊著江文喬：“小道士。”

江文喬板著臉，眼中帶著一絲厭煩：“請你不要跟著我。”

那女子聞言一臉疑惑，問道：“為什麽啊？”

江文喬冷淡的看了那女子一眼：“你是妖，我是人。”

那女子一怔，隨後不滿道：“我是妖怎麽了？我又沒有害過人！”

江文喬冷哼一聲：“你應該慶幸你沒有害過人，不然我現在一定收了你。”

江文喬說完就自顧自的走了，完全不想與那女子多說，結果那女子絲毫不在意江文喬對她冷淡的態度，依舊一臉笑意的跟著江文喬。

那一幅幅畫面裏，那女子就一直跟在江文喬的身邊，江文喬從一開始的厭煩，到後來的冷淡，然後就是無視，到最後又變成無奈，最後來就是習慣。

那女子一直跟著江文喬，總是一臉調皮的笑意和江文喬笑著說話，跟江文喬一起行走世間，陪著江文喬降妖除魔，偶爾還會出手相助。江文喬的態度也和初遇那女子的時候完全不同，開始和那女子並肩前行，陪著那女子說話，或是聽著那女子自己喋喋不休。

一直到另一副畫面，那看著是一家飯館，江文喬和那女子坐在桌子前準備吃飯。

江文喬和那店小二點菜，點完以後又對那店小二叮囑道：“我點的那只雞要現殺，另外煮熟以後只放鹽就行，其他什麽都不要。”

那店小二聞言點點頭，然後就下去了。

那女子等店小二走了以後對江文喬滿意道：“小道士，算你有良心！本姑娘助你抓了一只作惡多端的惡鬼，你還知道給本姑娘點本姑娘最愛吃的雞！”

江文喬聞言臉上閃過無奈的笑意，仔細去看，還能看見他眼中的那一絲寵溺：“我說過很多次了，你只不過是一只剛過化形期不久的小妖，而我已經六千歲了，你叫我小道士屬實不合適。”

那女子聞言調皮的眨眨眼，故意道：“難不成要叫你，老道士？”

江文喬聞言臉就是一僵，那女子見狀就開心的笑起來，笑容艷麗，笑聲宛如銀鈴，聲聲入耳。

他們二人不遠處坐著兩個人，就聽那兩人其中的一人道：“你聽說了嗎？聽說最近聚集了一夥修士，那些修士要去那兩望崖捕捉那鳳夕鳥。那鳳夕鳥水火不侵，刀槍不入，如果要用那鳳夕鳥的羽毛制成衣服，定是一件神物啊！”

另一個人聞言問道：“可是那鳳夕鳥不是聽聞和鳳凰都有一些關系嗎？那應該是神鳥啊！怎能隨意捕捉？”

先開口說話的那人一臉不屑的哼了一聲：“什麽神鳥，只不過就是一群妖物而已。聽說是因為一只鳳夕鳥入了魔道，殘害了數條人命，所以那些修士才聚集在一起準備去兩望崖剿滅了那些鳳夕鳥，也是除魔衛道了。”

江文喬聞言神色冷然，沒有說什麽，可是和江文喬一起的那女子坐不住了。

那女子滿臉怒容，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，看向那兩人怒斥道：“閉嘴！什麽除魔衛道！”

那兩人被那女子嚇了一跳，隨後覺得被一個女子當眾怒斥實在沒有面子，於是那個先前開口說話的男子嗆聲道：“鳳夕鳥是妖！怎麽不是除魔衛道？”

那女子徹底怒了，猛地站起身，身後陡然冒出一對羽毛鮮紅的絢麗翅膀，看向那兩人怒道：“閉嘴！我殺了你們！”

那兩人一見到那女子背後冒出的一對翅膀，頓時就楞住了，然後就是神色恐懼的往外跑：“是鳳夕鳥！這裏有一只鳳夕鳥！有妖啊！救命啊！”

江文喬趕緊起身一把拉住惱怒的那女子的手臂，皺眉道：“你幹什麽？”

那女子雙目赤紅的看向江文喬：“他們辱我族人！”

江文喬皺著眉：“他們雖然言語偏激，但是你也不能因此要傷他們的性命，而且那只鳳夕鳥既然入了魔道，傷了人的性命，就是該殺。”

那女子聞言不相信的看著江文喬：“你也是這樣想的？認為所有鳳夕鳥都該殺？”

江文喬聞言面色不悅：“我只是說那只入了魔道的鳳夕鳥。”

那女子目光憤恨的看著江文喬：“可是剛才他們說了，那些修士要剿滅所有鳳夕鳥！”

江文喬面色難看，竟想為那些修士辯解：“一只鳳夕鳥入了魔道，他們難免會懷疑其他鳳夕鳥會不會也和那只一樣，所以…”

那女子猛地甩開江文喬的手，怒道：“你居然是這麽想的？一只鳳夕鳥入了魔道，難道所有的鳳夕鳥都該殺？那我問你，你們人類還可以分為好人壞人，為什麽鳳夕鳥不可以？難道你們人類出了一個壞人，天下所有的人都該死？”

江文喬語氣不悅：“你這是強詞奪理，人類又沒有變化無常的妖性，所以怎麽可能會全部變成壞人？”

那女子冷笑一聲：“說來說去就是因為我們不是人類！你們面對你們人類的時候就可以有諸多仁慈，但是面對妖類就是滿口正義，實則就是冷血無情！”

江文喬被那女子堵得面紅耳赤，那女子不再看江文喬往飯館外走去，走到飯館門口的時候那女子也沒有回頭，只是語氣失望道：“小道士，是我錯看了你。”

那女子說完揮動翅膀就飛走了，留下江文喬一個人楞怔在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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